黑瞎子岛现状如何？你要单枪匹马去考察，才明白什么叫中国东极

从佳木斯到抚远的那趟绿皮火车要坐七个小时，一路向东北方向钻。

一张硬座票，车厢里大半是回家的本地人，操着浓重的东北口音，聊的多是秋收和边贸。清晨六点四十多，车停在抚远站，天已经大亮，空气凉得人一激灵。

黑瞎子岛也叫大乌苏里岛，位于黑龙江与乌苏里江的交汇处，是中国最东端的领土，也是中国最早能见到太阳的地方。但黑瞎子岛并不是一个岛，它一共包括了银龙岛、黑瞎子岛、明月岛三个岛系，93个岛屿和沙洲，面积约327平方公里。

抚远这座县级市归佳木斯管，城区不大，街道却干净得出奇。最让人意外的是，三江平原的地方居然有坡。朝黑龙江方向是下坡，反过来朝南是上坡，坡上有座东极阁，分水岭把黑龙江和乌苏里江隔开。沿江公园一侧，江水发蓝，和天连成一片。

在东北地区，黑瞎子的意思就是黑熊，黑瞎子岛也能称作是黑熊岛。早在明朝时期，太监伊什哈就曾率领船队十多次经过黑瞎子岛。但中国第一次对黑瞎子岛实现驻军，则是在1854年，这一年，清军在黑瞎子岛的东北角设立了边防哨所，将其划入黑龙江抚远市管辖。由此，黑瞎子岛被正式纳入中国版图。

真正该记住的另一个日期是2008年10月14日。那天在岛上举行了中俄国界东段界桩揭幕仪式，西侧约一百七十一平方公里的陆地和所属水域正式回到中国手里。隔江对岸就是伯力，俄方叫哈巴罗夫斯克，中俄两国的边境线在这里拧成一个结。

可为什么今天的黑瞎子岛会变成中俄各占一半？中国是怎么弄丢黑瞎子岛的，这一半的主权又是怎么收回来的？晚清时期，清王朝曾对西方列强割让了大量领土。

可黑瞎子岛却不是清王朝搞丢的，而是张学良弄丢的。关键就在于中东铁路。

中东铁路的全称是中国东方铁路，由沙俄修建，连接西伯利亚铁路，俄军可以从莫斯科直达中国辽宁的大连。沙俄修这条铁路的目的只有一个——控制中国东北。

沙俄在卖掉阿拉斯加以后，就全心全意地经略中国东北。大连旅顺港也落入了沙俄太平洋舰队的手里。沙俄还一手打造了远东第一大城哈尔滨。

按照沙俄的规划，哈尔滨的地位相当于波罗的海边上的圣彼得堡或者黑海岸边的敖德萨。

可沙俄千算万算，没算到在日俄战争中，沙俄战败，旅顺沦陷，太平洋舰队接近全军覆没，被日本人打了个落花流水。二月革命的一声枪响之后，沙俄灭亡了。

等苏联成立以后，国力渐渐恢复，就又重新打起了中东铁路的主意。当时中东铁路名义上是中苏共管，但实际控制权却在苏联手里。

1925年，张作霖与冯玉祥爆发了大规模的战争。张作霖本想用中东铁路运兵和运武器装备，竟然遭到了苏联的拒绝。在自己的地盘上，用自己的铁路，居然被苏联卡脖子。

张作霖一怒之下就把苏联驻中东铁路局局长伊万诺夫给逮捕了。强硬的斯大林当即出兵，集结在满洲里，向北洋政府通告，限期三天内放人。

同时，苏联还找了日本作为第三方协调国。迫于苏联和日本的双重压力，张作霖只好放了伊万诺夫。但这件事也让张作霖意识到，不完全收复中东铁路，东北就不可能拥有完全的自主权。

三年以后，张作霖就被日本人刺杀了。年仅28岁的张学良继承了东北王的位置。年轻气盛的张学良一上来就干掉了他爹留下的二把手杨宇霆。

这个新王刚一登基就杀旧臣，自然引得人心惶惶，很多跟杨宇霆一样的老臣都倍感不满。张学良为了树立个人威信，也为了增强东北的自主权，决定武力收复中东铁路。

在张学良的部署下，东北军警采取逮捕、驱逐等手段，中东铁路的苏联官员纷纷被赶走，强制接管了中东铁路。可斯大林也不是软弱之辈，张学良算是一脚踢到钢板上了。苏联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向远东输送了8万多名士兵。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张学良敢对苏联动武，一个原因是当时的东北军总兵力46万，是全中国最精锐的一支部队，海陆空三军编制齐全，要坦克有坦克，要火炮有火炮，要飞机有飞机。

当时，张学良已经宣布东北易帜了。可蒋介石认为，东北军名义上归属于南京政府管辖，实际上仍旧是一个独立王国，东北军依然是张学良家族的私人武装。

蒋介石盘算，要是张学良和苏联打起来，苏联赢了，就可以削弱东北军，提高南京政府对东北的控制权；要是张学良赢了，中国也能收复中东铁路，增强国家主权，一举两得。于是蒋介石就支持了张学良。可这种支持仅限于口头上，根本不存在任何军事上的支持。

在这种背景下，第一次中苏战争开打。结局令人瞠目结舌：中国号称实力最强的东北军被苏军一边倒地吊打。苏军出兵3万人，分为三个步兵师、一个骑兵旅，装备了200门大炮、35架飞机、14艘战舰。张学良一边武力收复中东铁路，另一边却坚定地认为苏联不会出兵，在中苏的边境线上只部署了两个弱旅，只有数千人。

在苏军的猛攻之下，东北军迅速溃败。三江口之战只打了一个半小时，东北江防舰队的武装舰船全军覆没，伤亡700余人。等到这个时候，张学良再增兵迎敌，前线已然溃败，局势也已经难以挽回了。

到1929年11月底，战争结束。东北军第十七旅、第十五旅均被苏军歼灭，旅长韩光第战死，另一名旅长梁忠甲被俘。战场上打不过，就只能把中东铁路的实际控制权再次转让给了苏联。这场战争带来一个最大的副作用：黑瞎子岛被苏军占领。

直到新中国成立以后，中苏举行过多轮的边界谈判，却都无疾而终。事情的转机发生在苏联解体以后。新生的俄罗斯实力大不如苏联，在黑瞎子岛的主权谈判中，也不再如以前那么强硬了。2004年10月14日，中俄两国签订《中俄国界东段补充协定》。

根据该协定，俄罗斯对中国归还黑瞎子岛中的171平方公里，但剩余的164平方公里仍归俄罗斯。2008年10月14日，俄罗斯将半个黑瞎子岛移交给了中国。从1929年整个黑瞎子岛的丢失，到2008年收复半个黑瞎子岛，已经间隔了79年。

进岛这天在抚远城里找了位师傅包车，一下午三百块，去黑瞎子岛、东极广场和乌苏镇。师傅姓王，开了十几年车，对岛上每条路都熟。据他讲，这几年来岛上的游客比前些年多了不少，尤其是暑假和国庆。

景区门票一百四十五元，进去必须坐观光车，因为地盘实在太大。车子先把人拉到俄军兵营旧址。几栋破败的平房，墙皮剥落，屋里几件旧物，门口立着说明牌。看着不起眼，可它是那段历史的物证——俄方曾长期占据这片土地，又在2008年移交了西半部分。

接着是东极宝塔。这是普通游客能到达的中国最东的点，手机定位显示东经134°44′45″，北纬48°21′19″。上塔时正赶上风雨，塔顶的风能把人吹得站不稳，雨水顺着领口往里灌。往北望是黑龙江主航道，烟雨里一片灰蒙，分不清水和天。

看天色似乎要转，就在塔上多待了半个多小时。乌云从西边一点点散开，太阳钻出来的瞬间，东边果然挂起一道彩虹。先是双彩虹，外面那道淡，里面那道浓，没多久外圈消失，剩下里圈一条弧，颜色鲜得像画上去的。

黑瞎子岛因为长期没有开发，生态很好，风景秀丽，不仅有红雁、丹顶鹤、鸳鸯这些鸟类，也有大黑熊。如今已经成为了中国一块全新的旅游胜地。中俄还准备联合开发黑瞎子岛，这是普京访华送给中国的一份大礼。

离开宝塔去了黑熊园。坐带防护栏的观光车进去，看见几十头棕熊散养在林子里，有的趴着，有的在水边打滚，还有一头站起来扒着车窗看人。这些熊是人工放养的，不是野生种群，但在"黑瞎子"岛上看黑熊，总归有点应景的意思。

再往东是东极广场。这里虽然没有东极宝塔那么靠东，但立着一块地理坐标碑，上面写着东经135°05′20″，北纬48°27′40″。这个坐标，是整个黑瞎子岛未归还部分最东端的位置。往东望过去，是乌苏里江和通江的交汇口，再远一点就是对岸的俄方土地。

抚远一年里绝大多数日子都是中国最早迎接阳光的地方。东极这两个字的分量，不只是地理上的最东，更是一段曲折历史的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