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七号立冬,厨房窗台上那盆葱叶尖黄了几根,我剪下来,放进刚煮开的面汤里。妻子说,孩子周末要回来,有件事想当面讲,语气听着平常,我却把桌上的旧报纸叠了两遍。
我属辰龙,年轻时总觉得家里的事该由大人拿主意,孩子照着安排走就好。如今他站在门口,鞋尖沾着一点泥,手里拎着电脑包,进屋先问的却是:“爸,你和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
饭桌上,他说想换份工作,也可能去外地住一阵。筷子在我手里停了停,妻子把鱼肚子夹到他碗里,问工资、住处、合同都问清楚没有;我低头挑鱼刺,挑出一根细刺,放在碟沿上。
他小时候,家里的要紧事也总绕着他。发烧那回,半夜里我抱他去卫生院,铝饭盒装着一碗温粥,盒盖被磕凹了一角,提手上的红漆掉了大半;回来后饭盒一直没扔,如今还压在橱柜最底下。
有些东西留得久了,手一摸就知道在哪儿。抽屉里几张旧粮票边角卷起,背面还有我当年记的数字;衣柜深处那件化纤衬衫,领口洗得发白,袖口粘着一小点干掉的蓝墨水,我穿它去过孩子的小学家长会。
那时他坐第一排,写字总把本子挤到桌沿外,回家书包一放,就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通知单。我们替他签字,提醒他别忘了带水壶;现在他把一叠材料摊在桌上,一页页讲给我们听,倒像是他在照看两个不大放心的老人。
妻子问他是不是已经想定了,他说差不多,只是还想听听家里的意思。我本来想说别折腾,话到嘴边又咽回去,问他行李要带几件,冬天那边冷不冷;他笑了一下,说这些都能自己收拾。
![]()
我去柜子里找一只旧文件袋,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拽了几下才开。里面有张他小时候的体检单,纸已经发黄,右上角被订书钉锈出两个褐点;我看了一眼,把它放回原处,改拿了妻子新买的布袋。
孩子临走前,把桌上那只空茶杯端进厨房,顺手冲了冲。妻子在门边叮嘱他路上慢些,我站在旁边,想起那只铝饭盒还没拿出来,于是转身打开橱柜,伸手把饭盒往里推了推。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