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的皇帝和国王有何区别？为啥德国是皇帝，其他国家都是国王？

现在看欧洲，英国有国王，西班牙有国王，荷兰、比利时也有国王，唯独德国那块地儿，历史上出的是“皇帝”，包括神圣罗马帝国以及后来的德意志第二、第三帝国。

英法这两个在西欧历史上打得最凶的国家，反倒一直老老实实叫国王。法国出过拿破仑皇帝，但那已经是很晚的事了，而且是个科西嘉人自己打出来的，跟法国王统本身没太大关系。

这件事不能简单理解成皇帝比国王大一号。欧洲的皇帝称号有一套非常具体的来历，它牵扯到罗马、教皇、选举，以及谁有资格不服谁的问题。

先从皇帝这个词本身说起。英文里的Emperor来自拉丁语Imperator，一开始是罗马军队里士兵喊指挥官的称呼，后来逐渐成了罗马皇帝的头衔。

中世纪西欧人脑子里的皇帝，指向一个很具体的东西：罗马帝国的延续。罗马帝国没了以后，这个位置不能空着，得有人接着坐。谁接住了罗马的法统，谁才有资格叫皇帝。这跟国王不一样。国王的权力可以来自继承、征服、联姻，来源很杂。皇帝的法统来源只有一个，而且必须跟罗马挂钩。

那中世纪谁能接住这个法统？这事得从查理大帝说起。

查理曼 800 年圣诞加冕

800年圣诞节，查理曼在罗马圣彼得大教堂做礼拜，教皇利奥三世突然把一顶皇冠戴到他头上，在场的人喊他“罗马人的皇帝”。查理曼当时是法兰克国王，管着西欧一大片地方，但他不是拜占庭那边的皇帝。

罗马帝国虽然早就没了，可罗马皇帝这个位置在西欧人心里一直没空着。西罗马灭亡后，东边的拜占庭成了唯一的正朔，但是西欧这边并不认可拜占庭的皇帝，觉得拜占庭已经希腊化了，是一个东方的专制国家，和罗马帝国没什么关系了。另外意大利的局势也很复杂，教皇需要一个能保护他的人，而查理曼这边也需要一个名分来压住手下的贵族。两边一拍即合，于是就有了800年的这次皇帝加冕。

凡尔登条约 843 年三分法兰克地图

查理曼这个皇帝头衔，后来在他死后出了大问题。843年，他的三个孙子签了《凡尔登条约》，把帝国分成三块。皇帝头衔归了中间那块，也就是洛泰尔那一支，地盘大致从低地国家斜着往下，穿过勃艮第到意大利。可中间这块最不结实，没撑多久就散得差不多了。皇帝头衔在意大利那边转了几手，越来越虚，有时候谁拿到意大利王位谁就顺带有个皇帝名号，有时候干脆空着。

奥托一世 962 罗马加冕

到了10世纪，东法兰克那边，也就是后来德意志那块地方，出了个奥托一世。这人挺能打，把马扎尔人揍了一顿，又把手伸进意大利。962年，他在罗马由教皇约翰十二世加冕为皇帝。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皇帝的法统就正式落到了德意志这边。也是从这时候开始，神圣罗马帝国的架子慢慢搭起来，诸侯们选举出德意志国王，德意志国王再去罗马让教皇加冕为皇帝，这个流程一直延续到中世纪后期。

神圣罗马帝国七选帝侯版画

这里头有一个很拧巴的关系。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理论上是整个拉丁基督教世界最高级别的世俗统治者，但他自己的位置需要教皇来“完成”。教皇可以拖延，可以拒绝，可以在加冕问题上跟你谈条件。皇帝和教皇之间的斗争贯穿了整个中世纪，根子就在这里。皇帝不是靠自己就能当稳的，他头上有一个能卡他脖子的人。

英法这边的情况完全不同。法国国王在法理上不承认自己在世俗事务上有任何上级。13世纪以后，法国王家法学家反复用一个说法：国王在自己的王国里就是皇帝。这句话的意思很实在：我管我的地盘，不需要外面来一个人告诉我谁高谁低。

卡诺莎之会

法王不需要教皇给他加冕成皇帝，因为他已经在自己的王国里行使着最高权力。教皇英诺森三世也曾经承认，法王在世俗事务上不隶属于皇帝。所以法国不称帝，不是因为不够格，而是因为称帝反而会把自己拉进一个需要跟罗马、跟德意志选侯纠缠的体系里去。当一个不认上级的国王，比当一个需要被人加冕的皇帝，在权力上更纯粹、更干净。

英国走的是另一条路，但结果类似。英国国王在中世纪也承认教皇在宗教事务上的一定权威，但英国离罗马远，王权对教会的控制一直比较实际。到了1534年，亨利八世通过《至尊法案》，宣布英国国王是英格兰教会在尘世的最高首脑。

亨利八世《大圣经》卷首木刻版画

这一步的含义很深。英国国王不需要再跟教皇争我能不能当皇帝了，因为他已经把教皇在英国的宗教管辖权拿走了。王权自己成了最高，那再去追求一个教皇加冕的皇帝头衔，就没有多少实际收益了。自己就是自己的正朔，何必再去找一个人来确认。

德国那边一直保留着皇帝称号，跟德国本身的政治结构有关。神圣罗马帝国不是一个中央集权的王国。皇帝下面有选帝侯，有大大小小的诸侯，皇帝的权力是谈出来的，不是自上而下压下去的。

德国皇帝弗朗次二世

选帝侯制度的存在，使得皇帝的位置天然带有协商和选举的色彩。这个结构在德国一直延续到近代。1871年德意志帝国成立，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在凡尔赛宫称德意志皇帝，但连他自己都不太喜欢这个头衔，他更想叫德国国王。不过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法国后来出了一个拿破仑。1804年，拿破仑宣布自己为“法兰西人的皇帝”，教皇还被拉来参加了加冕礼。但拿破仑这个皇帝跟神圣罗马帝国那套罗马法统没有直接关系，他是靠战场上的胜利把自己变成了皇帝。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弗朗茨二世对此的反应是，干脆在1806年放弃了这个延续千年的头衔，以免拿破仑把“皇帝”这个词彻底用烂。

拿破仑加冕

英国在19世纪也短暂地跟“皇帝”沾过边。1876年，维多利亚女王被授予“印度女皇”的称号。这个头衔针对的是印度，不是英国。维多利亚在英国国内仍然是女王，Empress of India是一个外加的、跟殖民地统治挂钩的名号。英国君主从来没有正式称过“大不列颠皇帝”。大英帝国这个说法，更多是习惯叫法，不是正式国号。

维多利亚女王

说到底，欧洲历史上“皇帝”和“国王”的区别，不在于谁的地盘大、谁的钱多。它取决于你跟罗马法统的关系，以及你愿不愿意让教皇在加冕这件事上插一手。德国那片地方一直扛着神圣罗马帝国的壳，所以皇帝称号留了下来。英法在历史的关键时刻选择了另一条路：把自己的国王做成自己地盘上的最高点，不再往上找一个人来给自己加冕。这条路走通了，皇帝两个字也就不太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