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寒柏先生遭到谩骂攻击,在当今社会并不令人意外,毕竟在自媒体盛行的时代,一些人的狭隘、自卑和消极思想得以肆意发泄,任何独立思维都难逃被攻击的命运,崔寒柏先生这样敢说敢做的人自然会被当成挞伐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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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网上攻击崔寒柏先生的言论可以看出,很多人并没有从书法的角度去评价,而是主要针对人品、性格、言行等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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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评价者对书法根本不懂也不关心,但是却热衷于批评书法家,这就是当下网络舆情最明显的一个特点,就是业余批评专业,通过反专业、反专家、反行业进而达到全面否定当今社会发展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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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寒柏先生批评过前辈,也批评过许多被众人供起来的规矩。在讲究 “为尊者讳” 的圈子里,这几乎等于自找麻烦,也等于把靶子亲手递到别人手上,还替人备好了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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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批评与挑衅不是一回事。批评是拿出理由,指出问题出在哪里;挑衅是只为激怒别人。把这两样混为一谈,是网络上最常见的偷懒,也是最省力的胜利,不必读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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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议真正走偏,是走偏在评价对象上。网上攻击他的言论,多数并不评价作品,而是评价人品、性格、语气、相貌乃至出身,越说越远,越远越有人叫好,越叫好越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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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是有门槛的。看一笔起收,要看提按与使转;看一个字,要看重心与开合;看一幅作品,要看行气与通篇的呼吸,少一样都说不完整,说不到点上,便只能转过身去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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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需要时间。要临过帖,要吃过亏,要在纸上亲眼看过墨怎么由湿变干、由浓转枯。门槛在这儿,评价成本自然也在这儿,不肯付这个成本的人,只好绕开作品,另找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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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人格审判几乎零成本。不需要懂笔法,不需要看章法,只要觉得这个人 “不顺眼”,就可以随手给出一个道德结论,还自以为站在高处,站得稳当,说得响亮,从不回头看一眼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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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如其人” 这句老话,被用坏了。它本是说修养会影响笔墨气息,如今却被倒过来使:字不喜欢,就先判定人不好,因果整个颠倒,判断也随之失效,道理讲不通便讲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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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出现一个荒诞循环:先否定人,再否定字;先站好队,再找证据。艺术判断被替换成人格清算,讨论也就无从谈起,只剩互相指认,指认得越狠越像占了理,越占理越不肯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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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当下网络舆情最明显的一个特点:业余批评专业,而且批评得理直气壮。不懂不要紧,要紧的是不懂也敢下结论,还敢喊得最响,抢在最前,仿佛声音大就是水平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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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业被神化过,也被污名化过。神化时它是不可质疑的权威,污名化时它成了故弄玄虚的遮羞布,两个极端都让人远离真正的判断,也都不肯承认中间那片可以讲道理的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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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爱好者,凭什么听专家的”,这话听着平等,实际取消了一切差别。入场可以凭兴趣,但入场不等于有资格裁判决赛,热爱和眼力从来不是同一件事,也不是一句话能抹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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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专家之后,常常紧跟着反行业。一个书家被骂,很快就升级成 “书协都是这样”“书法圈没一个好东西”,一个人被当成一群人的样本,一群人的账却算在一个人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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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当然可以批评,而且应当被批评。但把一个具体的人当成整个行业的罪证,再把行业当成一个时代的罪证,推理就整个断掉了,剩下的只是情绪,情绪却常被当成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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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远的推论还在后面。从否定一个专业,到否定一切建制;从否定一批人,到否定几十年的积累,最后顺理成章得出 “什么都不行” 的结论,仿佛只有否定才显得清醒、才显得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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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绪背后有真实的社会焦虑。上升通道变窄、努力难以兑现、话语权集中在少数人手里,这些感受并不虚假,也不该被嘲笑,它们需要被认真对待,而不是被拿去当石头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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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焦虑不能变成对具体个人的围剿。把失意折算成别人的罪状,被审判的人无辜,审判的人也不会因此过得更好,账并没有被抹平,只是换了个地方记,而且记得更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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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评价应当围绕作品展开。喜欢,就说喜欢哪一笔、哪一处气息;不喜欢,也该说清是哪一处处理让人不舒服,而不是只给一个态度,态度不是论证,更不是判决,判决总得有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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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起笔太尖,还是收笔太滑;是结字刻意,还是章法拥挤;是求变而未成,还是功力不济而强作姿态。这些才是可以摆到桌面上讨论的话,也才配得上 “批评” 两个字,其余都是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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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出这些,只剩 “难看”“恶心”“不配”,那评价的其实不是书法,而是自己的情绪。情绪可以存在,但不能冒充审美的结论,更不能冒充公论,公论从来要靠理由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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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评的边界也该划清:对作品可以严苛,对人格必须慎重。作品是公共的,可供千万人评点;人格是私域的,不该被随手开棺,更不该成为辩论的筹码,赢了不体面,输了更不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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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身攻击有三重伤害。它伤被骂的人,让创作者把力气花在防御上;它伤书法,让本该谈笔墨的讨论一路滑向八卦与隐私,最后连作品长什么样都没人记得,只剩一地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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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也伤舆论本身。当骂声成为流量的通行证,认真说话的人就会一个个退场,剩下的只有比谁嗓门更大、谁下手更狠,场子越吵,内容越空,越空越有人围观,最后谁也不信谁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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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在其中并非无辜。算法偏爱情绪,情绪带来停留,停留换成收益,于是极端的话被推到最前面,温和的话沉在底部,没人看见,也没人愿意再写,写了也没有回声,回声都留给了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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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者也不必急着撇清。每一次转发、每一个点赞,都是在给某种说话方式投票,票投给谁,场子最后就长成什么样子,责任并不只在台上那几个人,也在台下这一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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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崔寒柏。可以不喜欢他的字,可以不同意他的话,甚至可以觉得他过于张扬,这些都是正当的趣味,也是正常的判断分歧,说清楚就够了,不必顺手把人也一并否掉,那已不是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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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把不喜欢升级成羞辱,把不同意折算成人品,这就越过了批评的边界,也暴露了批评者自己的匮乏,与书法已经不再相干,只是借书法之名行别的事情,说到底,是拿别人的名声垫自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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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社会如何对待敢说话的人,往往能看出它的心胸。容得下刺耳的声音,才谈得上真正的自信;只容得下掌声,便只剩回声,回声再响也不是真话,只是自己的声音绕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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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最终还得回到字上。等到骂声散去,留下的不是谁的口水,而是纸上的墨,和墨后面那点经得起反复看的东西,那才是这场争论真正的落点,也是时间最后会认的账,别的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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